2024年12月24日,我在平安夜前夕抵達枋寮。火車站外的市街飄著細雨,機車出租店老闆告訴我,下了整整一天的冬雨在枋寮不常見,我這個外客來得不湊巧。而且這天沒刮風,要是有風倒好,路面可以早點乾。
我說,我就是為了風來的。跟老闆告知我的行程計畫:騎車沿著台一線、屏鵝公路南下,在楓港轉進台九線繼續東行,過草埔後轉台九戊,看看能否翻越南迴公路最高點的壽峠,一路往內文、東源去。
老闆聞言非但沒勸阻,還面露喜色,和我分享他的自行車隊多次騎行這段路的經過。我把這個陌生人的分享視為好預兆,穿上機車行贈送的輕便雨衣就出發了。
我的行進非常緩慢。雖然前半段多是筆直公路,但我經常停車四面八方拍照。行經枋山溪上的大橋時,內心一陣激動。這裡就是屢次在文獻上讀到的「莿桐腳溪」哪,要是沿著溪床上溯,我有可能找到一棵作為獅頭社戰役見證的刺桐樹子代嗎?
從屏鵝公路駛進台9線時,我開始期待被落山風正面迎擊的片刻。台九線的地面從潮溼逐漸乾燥,但我預期的狂風到楓林左右才正式登場。一個機車後座載有寵物背包的婦女超越我疾駛而去。我從背包正面的透明軟殼看見一隻毛髮瘋狂飛舞的紅貴賓拼命尖聲嚎叫。
來到雙流時,一度平靜的雨又開始降下。在草埔隧道前還有自信就算雨落不停,我仍能繼續前往東源拜訪上次結識的藥局耆老,孰料從隧道前方一向右轉,我就遇到宛如颱風般的風雨。強悍的風雨毫不放過任何角落地襲擊人車,我幾乎握不住龍頭一路向溪谷偏行而去。
那一刻,我開心極了。「那本落山風論文講的是真的!!」像個瘋子一樣,我一邊努力抓緊龍頭,頂著風往壽峠騎去,一面哼起自己亂編的歌。
那一刻,我覺得我可能懂了407研究室的那群林業史瘋子,還有新認識的tjuku老師他們,還有所有我能想到的學術研究者們在發現或印證某些他們窮究的事物法則時,無以名狀也無法量化的狂喜。
但是,在壽峠鐵馬驛站外拍完照後,狂風、暴雨、狂喜……這些熾烈的能量就把我有限的體能瞬間耗盡。我覺得自己可能無法在這等規模的風雨下騎行於又窄又陡的199縣道,再從東源、牡丹續騎回落腳的楓港。抱著遺憾,我選擇掉頭原路回程,並在繞進某個部落的路上,看見好幾棵被落山風幾乎吹折了腰的木麻黃。
就在這一天,已經展開工作半年的我,終於有確鑿的信心:我應該可以完成這本書。書名老早就起好了,大家似乎都覺得名字不壞:不馴之森。
關於這本書的旅程,還有許許多多未說之事,或可作為點綴和註腳。倘若大家有興趣,歡迎在1月25日下午兩點,前來另一個故事的遙遠起點,國家書店松江門市,和tjuku、廣冀兩位老師與我一起共度。
要是有興趣卻沒法週日前來,也歡迎你在1月27日(二)晚上八點,前往誠品書店松菸店,我會在這裡進行另一場關於自然書寫的閱讀講座。這場採取二書同講的刺激(!)方式,一本是美國作者柔依.施蘭格的《食光者》,以及我的《不馴之森》。真的很刺激,我希望可以和前來聆聽的諸位分享閱讀、書寫植物所帶來的狂喜(與其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