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0
要不要讓「我」出現在一篇採訪寫作中?這問題就像時不時來一回的課堂小考,且每次都希望你最好牢記過去考古題寫過的答案並來個脈絡回顧,從是否題、單選體、複選題,最後答成了申論題。
我的在場太重要了。沒有這個我的提問、的反應、的鏡像、的化學效應,受訪人不會在那個特定時空給出這樣的答案、的反應、的鏡像、的化學效應。問題是,這麼一個參與、共創了特殊談話生成的「我」,要不要安排他出現在採寫內容裡?為什麼要?要多少?
近來我希望能讓「我」扮演一個讓讀者鮮明意識到的「他者」。最好每一次的「我」一捺了跡,都打破正閱讀某種客觀報導的幻覺。如此,我想像讀者也會被迫站在距離之外,甚至清楚看見這個「我」的框架和侷限。人人都是彼此的異溫層。不必跟受訪人站在同一邊,調度能開啟對話的問答,因為好奇那一邊的人如何思想,如何回應異見或質疑。因為「我想知道你到底怎麼感受、怎麼想?我好奇那個終究讓你我不同的界線是怎麼形成的?但那個不同、那條界線,可以不讓我們落入劍拔弩張的言語角力,而只是了解了彼此的差異,甚至,再多凝視一點,那差異或許只是某種表面。」
那差異或許只是某種表面。寫下這句時我並不是那麼肯定。可是,我喜歡線的存在。它區隔了每一個「我」跟他人,而正是那樣的線、那樣近乎絕望的區隔,讓他跟我的對話徒勞得不可思議,卻也存在某種美好,美好得難以放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