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可以任性寫作的話,我最想寫的是道聽塗說而來的漫談跟筆記,紀曉嵐《閱微草堂筆記》或是小泉八雲《怪談》都是絕佳逸品。手邊偶然收進日本人田中康弘的《日本山人口述異聞錄》也很不錯。長短不一,偶有去似朝雲無覓處的沒頭沒尾,「咦,我剛讀了什麼?」有一部分的我非常沉迷於這樣充滿莫名其妙快感的閱讀樂趣。
近來有時在工作中瞥見聽聞很有怪談發展性的談話或詞彙,都來自山林工作者。以下試寫兩「怕」。
牛樟怕鬼:這是從407研究室的林業口述史訪談中讀到的,受訪者很能「侃」,說到山林奇聞時更是信手一把。牛樟是山老鼠最愛的樹種之一,但獨自涉險到深山採牛樟,也很容易一失手成樟中亡魂。之前我聽過另一山區的部落族人說,曾有人在巨大牛樟的樹洞中發現白骨,猜測大抵為鑽洞尋牛樟芝但受困其中至死。這位受訪人的故事更陰森:山老鼠的遺骸被發現時,呈現頭顱卡在樹洞、身軀白骨露在樹外的景象。想到他怎麼度過生前最後片刻,我感覺胸腔升起一股森森冷氣。
不知是否因此(當然不是!)有牛樟怕鬼之說。受訪者說,之所以有此形容,是因他們發現牛樟常常群集生長,很少單株獨立,但我忍不住懷疑,要不是牛樟常常置身命案現場,應該也不至於怕鬼……
石頭怕擽(ngiau):這是雙連埤耆老傳述下來的說法。由於修築水圳常常挖到巨大頁岩,雖然頁岩質地易碎,但也不是鐵鏟鐵耙輕易能破碎或掘起的。師傅們於是流傳這句,意思是石頭怕癢。教我的人同時邊說邊示範如何用鐵耙輕輕地為石頭搔癢:把鐵鏟滑入石頭和泥土縫隙之間,輕輕地上下耙鬆,擽擽ㄟ,再移出鐵耙,往另一側縫隙同樣搔搔,如此幾番不出蠻力,就能鬆動巨石,同時墊高底下的土堆,促使石頭最終容易被鐵耙移出土表。
遇見這些說法之後,我飛快在腦中開了一個「怕」的辭典分類標籤,希望能繼續蒐集這些趣味極了的說法,倘若以後府庫充實到有天能出版怪奇筆記或怪談詞條集,敬請諸君多捧場~這叫「欣寧怕想寫的東西太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