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初踏入植物世界,我曾閱讀一本名為《植物看得見你》的科普書。想當然耳,我是被顛覆常識的書名所吸引。那本書揭櫫的植物奧祕令我大開眼界,按照書中所述,植物不只能看,還有嗅、觸、聽覺和方向感,甚至能夠記憶。訝異歸訝異,誠實地說,書裡那些科學實驗,我尚未改造成功的文學腦一個都記不住。
不過,我倒是記住了裡頭提到的另一本書。《植物的祕密生命》是兩位曾任職美國情報機構的作者所合著,他們把情報組織逼供的心戰招數和測謊儀器拿來對付植物,獲得了諸如「植物喜歡古典樂勝過搖滾樂」、「植物要被焚燒、砍伐之前會有反應」、「植物和人類能遠距心電感應」等令人吃驚卻也不意外的「實驗結果」。一九七三年出版後,無論對植物懷有智性好奇或堅信萬物有靈的大眾皆趨之若騖,此後,幾乎所有涉及植物知能主題的書籍,都會提到它——不過多是為了和它撇清關係。
對研究植物「行為」、「智能」乃至於「意識」的科學家來說,這本書無疑是他們的惡夢。自亞里斯多德以降,人類早習慣把植物視為不具智力和行動力的次級生物。科學主導人類文明演進後,植物更是不存在主體性的「客體」和「資源」。關注植物是否擁有類似「感覺」和「智慧」的科學家,往往被科學社群斥為荒誕不經,《植物的祕密生命》以不符科學標準的實驗所宣稱的種種「發現」,竟讓普羅大眾推崇不已,令研究這類主題的科學家深陷更嚴峻的處境。
之所以花上一些篇幅敘述這個「前情提要」,是為了突顯柔伊.施蘭格(Zoë Schlanger)的《食光者》在2024年的出版,何以能一舉囊括獎項好評,且牢牢攫住大眾目光,將之再度繫上「萬一植物有感知」這個已非石破天驚的觀點。

